黄铺大队部印象

日期:2019-11-28作者:党办后台来源:安徽省地质矿产勘查局311地质队阅读次数:505字体:[] [][]


写下这七个字的标题,是受网上一篇署名“郭晓政”的回忆文章影响。仿佛打开了闸,潜藏心底的许多记忆珍宝,一股脑地泄了出来。

其实,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能够去一趟黄铺大队部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那个时候,311地质队还辖有好几个小分队,散落在邻近的太湖和宿松两县的大山里。对于长期在分队工作,整天提溜个小样袋在野外山沟沟里四处找矿的小青工们来讲,有机会能回大队部走一遭,就像是现今乡下人偶尔去趟大都市一般,自然是兴奋得很。说实话,又岂止是在地质队内部,即便在整个潜山县,除了县城,“黄铺地质队”也是各位乡亲眼中一个很有品味、代表文明的地方。

从地质队大队部到105国道是一条长不足300米的4车道水泥路,这还是八十年代由地质队出资修建的,原先只是一条铺着碎石子的拖拉机路。每天早晨,道路两旁就自然成了一个菜市场。十里八乡的农妇们,或挑着或拎着刚从自家菜地里摘来还带着露珠的菜蔬,自来熟地招揽着顾客。靠近国道旁是一处卖鱼卖肉的地方,周边那些年轻后生们,天还麻麻亮就开始行动,大清早骑着自行车驮来一框框活蹦乱跳的胖头白鲢之类鲜鱼,站在道旁就吆喝开了。反正也没有什么车,所有的交易都是理所当然的占道经营。穿着睡裤的,操着南腔北调口音的地质队家属们,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为一分钱的便宜,和小贩费上半个早上的口舌。要知道,那个时候地质队职工的工资,比起县里的企业来要高出不少,所以在乡亲的眼里,这些大夏天还能穿着袜子鞋,不用下田劳作的地质队人真是前生修来的福分。而对家属们的如此吝啬和算计,卖菜的农妇颇有些不高兴,私下里都说这些家里男人们拿工资吃国家粮的外乡女人,还不如在家种地的庄稼人利索。不过,怨虽怨,衣食父母是不能得罪的,所以每次讨价还价之后,还不忘了讨好般地塞根葱苗香菜之类算作搭头。

大队部由上述水泥路分割成办公区和家属区两片区域。

办公区由青砖围墙围着,围墙顶上密密麻麻的插着玻璃片,一扇终日有人值守的大铁门很威严地朝东开着,凸显出这里上班族的高贵与不凡。大队部所有的机关都集中在一栋楼里。这是一幢三层的红砖楼,也是小时候我心目中最为神圣最为高大巍峨的建筑物。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这里的两位最高首长——书记和大队长,恰好都是老革命。而要紧的是,他们平时工作和生活也都在这红楼里。所以,红楼在大队部成为不能轻易靠近的禁地。书记大人据说是一位老红军,常年穿一身半新的蓝呢中山装,人很清瘦,不苟言笑,但显得干净利索。每天早晨六点多,书记总是在“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之前就洗漱完毕,换上一双洗得发白的军用胶鞋,到楼顶平台上跑跑步,随便审视一下他治下的大队部,然后再回到二楼的宿舍,享用食堂打来的早餐,春去冬来,雷打不动。大队长比起书记来要小几岁,据说是八路出身。河北人,个子不高,却非常富态,这在上个世纪末那个全民消瘦的年代里,无疑是人群中非常显眼的。比起书记来,这位胖大队长嗓门很高,整个大院都能听到他咆哮骂人的声音。不过,骂人归骂人,不生气时老头儿也是蛮和蔼蛮可爱的。而对这位大队长印象最深的,则是每天早晨在机关食堂里,远远望见他一个人对着十来个油饼大快朵颐的情形。

办公楼正前方有着一处小花园。花园的中心是一座不大的假山喷泉。假山的石材,估计都是地质队员们从野外给背回来的,上面斑斑驳驳的,长着青苔和野竹之类的,显得非常原生态。假山堆好后,大队部里的园艺师老徐师傅,花了好长时间,在石缝间,错落有致的安置了些仙鹤、牧童之类的雕饰,又在水池子里放了几尾小红鱼。八十年代中期,这里成了年轻的地质人拍定情照的好去处。假山后面是一株硕大的枇杷树,也许是受到假山喷泉水的惠泽,这颗枇杷树常年郁郁葱葱,每年四五月份则硕果累累,长势特别好。所以,一到春夏之交,这儿自然就成为馋嘴孩子们心里念兹在兹的地方了。当然,这个园子里的其他果树也还不少,像是苹果、梨以及蟠桃之类。不过,也许是因为有馋嘴念想的人多了,尽管春天时果实结得挤挤挨挨的,却总难见到瓜熟蒂落的那一刻。

办公楼的西侧,是一个标准的灯光球场。那个时候,311地质队的文体活动在整个地矿系统都是有名的。也因此,八十年代初的一次全国地质煤炭系统基层文化现场会就在这里召开,这灯光球场,料想就是借着现场会的东风建起来的。每到周末,球场上人声鼎沸,篮球赛、排球赛、羽毛球赛一场接着一场,球场的周边站满了喝彩的抑或是看热闹的,如同过节一般。那个时候,少年的我最羡慕的,是能够拥有大哥哥大姐姐那样一身带着两条亮瞎眼白杠杠的运动服。不过,对于我这样不爱球类运动的男生而言,灯光球场的吸引力显然是比不上不远处的俱乐部的。

俱乐部和办公楼是同处于大队部中轴线上两栋平行的建筑,中间间隔150米左右,一条柏油路将两者联系在一起,柏油路的两边是几排灰色的单身职工宿舍。印象中的俱乐部是一幢很高大的平房,房子大门朝南,四根刷着红漆的水泥柱子上托起一个凸字形的门脸,上书“地质俱乐部”五个鎏金大字。这儿曾经是大队部开展文艺活动的殿堂,建有康乐球室、乒乓球室、阅览室和一个小型舞台。我的最爱,就是到阅览室里去看闲书,特别是看连环画,有时都要看到管理员提醒关门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家去。

那是个激情燃烧的岁月,大队部里聚集了一群文革后招工的下放知青,几乎人人都是文艺好手。每到周末,大伙儿就相约到俱乐部里排练节目,从吹拉弹唱到相声戏剧等,拉出来就是一台晚会。这帮年轻人,个个表演的有模有样,堪称藏龙卧虎。事实证明,这藏龙卧虎的评价还真不是浪得虚名,当时这帮文青的带头人小邱,若干年后成了京城大名鼎鼎的名导老邱。而其他几位写本子演话剧的,有的成了作家,有的则做了专职制片人。

俱乐部的东侧墙壁上嵌了一个不足一米见方的洞,白天时有木门并锁好。每天晚上,俱乐部漂亮的女放映员早早就把大队部的彩色电视机箱推出来,靠近打开的墙洞,供大家露天观看。彩电在当时还算是稀罕物,所以单身职工和小孩子们吃完晚饭就搬着小马扎,在电视机前占据有利地形。《新闻联播》过后,电视连续剧就要开演了,这是最令人期盼的精神享受。记得《排球女将》《霍元甲》等剧目,就是坐在俱乐部东墙外一集一集看完的。而到了八十年代末,随着住户们陆续外迁,加上彩电的普及,这俱乐部也就日渐冷落了。不过,到了九十年代中期,似乎又回光返照地热闹了一阵子,这热闹得归功于交谊舞的流行。在那个全民跳舞的日子,到了周末,舞曲声响起,在摇曳的灯光下,俱乐部的大厅就成了“嘣擦擦”的舞池。再往后,交谊舞不兴了,俱乐部功能基本丧失,慢慢就成了堆放沙子水泥的仓库了。

家属区在马路的东侧。靠近105国道是六七排青砖砌成的平房,房子不大,大都是二居室的。而往里走则是由四栋三层单元楼构成的新区。这几栋单元楼应该是在八十年代初落成的,在当时的潜山县可都是数得着的超前新潮建筑。分房时,资历相近的职工们,都在暗暗为能不能分进去而相互较劲着。显然,在名不见经传的黄铺街,能够住上这样的新楼房,该是一种身份与面子的象征。八十年代初应该是地质队发展史上最为辉煌的时段,工资高、待遇好,加上几乎什么都发,要是还能住进这样的楼房,兴许这日子即便是放在北京也不过如此呢?所以,首批入住的老职工们感到很满足,大有一辈子扎根于此的想法。

不过,形势比人强,就在部分人仍在为不能搬进单元楼而苦恼而纠结甚至同事反目时,一股进城风悄然刮起。几乎是同时,各地驻农村的企事业单位,如同接到指令一般,不约而同地纷纷打算迁往城市,地质队也不例外。一时间,地质队要搬到安庆市去的消息也像是长了翅膀一般,让这些原本心安理得要在黄铺大队部过上一辈子幸福生活的职工们心动不已。刚刚还时尚得令人眼热的单元楼,也陡然间在大伙眼中变得粗陋不堪起来。八十年代中期,记得我父亲还在行政科长的任上,每天中午家里都络绎不绝的迎来等待进城的职工或职工家属,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必须要优先搬安庆的理由。那一阵子,大队部办公楼前的公示栏成为最为引人瞩目的聚焦地。每次城里房源一公布,几家欢喜几家愁,有窃喜的,有咒骂的,也有说风凉话的。让人唏嘘的是,一个曾经充满着欢歌笑语的家园,一下子成了大家争相逃离的场所。

平房里的人少了,单元楼也渐渐搬空了。终于,九十年代末,随着新的办公楼在安庆市菱湖南路落成,连机关也彻底搬走了。仿佛一夜之间,原本熙熙攘攘的大队部,变成门可罗雀的黄铺基地处。(史小敏)